【开栏语】
暨南大学今年迎来建校120周年。百廿风雨,薪火不熄,校史的每一页厚重与荣光,都浸润着暨南人的如歌岁月。
即日起,暨南大学党委宣传部联合文学院推出 【百廿暨忆留声】 口述史专题报道。我们将走近一批与暨南同呼吸、共命运的老干部、老专家、老教师,聆听他们亲历、亲见、亲闻的暨南往事,感受那些藏在年轮深处的抉择与坚守。愿我们以史为炬,照见来路,续写暨南与时代同频共振的新篇章。
访谈时间:2026年7月17日
访谈地点:暨南大学粤港澳中枢神经研究所
口述者:苏国辉
指导老师:康君如(文学院中华文化港澳台及海外传承传播协同创新中心教师)
采访人:许怡鑫(文学院中国近现代史2025级硕士研究生)
肖圳发(文学院中国近现代史2025级硕士研究生)
丘诗桦(文学院中国近现代史2025级硕士研究生)
整理人:郑崇彬(文学院中国近现代史2025级硕士研究生)
陈夏琳(文学院中国近现代史2025级硕士研究生)
摄影:施育宏(新闻与传播学院2025级本科生)
结缘——从港大来暨大
许怡鑫:尊敬的苏院士,非常感谢您接受采访。正值暨南大学建校120周年,请您讲述一下您与暨南大学的故事。苏院士,您和暨南大学的渊源从2008年就开始了。当时您和暨大合作建立了“暨南大学—香港大学脑功能与健康联合实验室”。请您回忆一下,这个联合实验室最早是怎么促成的?当时暨大是哪位领导或哪位老师主动联系您的?您对暨大、对广州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苏国辉:那是2008年。当时是暨南大学医学院院长罗焕敏教授,通过我在香港的一位同事吴武田跟我谈起。那时我在香港大学做老师。大家见面就谈到:有没有可能一起建立一个共同的实验室?那个时候暨南大学的校长是胡军,胡军校长非常有魄力、很能干,他当时已经和好几所香港的大学建立了这样的共同实验室。这个事情就是这样开启的。
许怡鑫:您当时来到暨大,对暨大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苏国辉:第一印象是我很喜欢这里,因为暨南大学场地大、环境好,而且我在暨大本来就已经有一些朋友,所以感觉很好。就这样,我们在暨南大学建立起了这个共同实验室。
许怡鑫:您当时和暨大对接合作时,内地的科研条件、科研管理模式,跟您在香港有没有特别大的区别?
苏国辉:香港大学那时科研条件很好,暨大当时正在努力把科研建好,还有一段距离。不过我来了以后,就努力向学校申请经费,买了很多很重要的仪器。这些仪器不仅我们研究院用,也向整个大学开放。所以在暨南大学的生物科技这方面,我们也做了一点贡献。比如有一台动物用的核磁共振(MRI)仪器,价格昂贵,但胡军校长很爽快地同意我们的申请了;我还和华侨医院协调了相关需求,这台仪器现在都还在使用。它对整个暨南大学在这方面乃至其他科学领域的研究水平,都有很大的提升。
许怡鑫:四年之后,2012年您就选择全职加入暨南大学。当时国内不少高校都在布局神经科学建设,您为什么会选择暨南大学?
苏国辉: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我已经和暨南大学比较熟悉了——能不能在一个地方把研究做起来,这一点很重要。第二,暨南大学在广州,离我在香港的家很方便。那时还有另一所广州的学校也很希望我过去,但后来我没有过去,还是留在了暨南大学。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决定还是对的。
许怡鑫:您2012年来的时候,我们了解到实验室起初只有约600平方米,现在已经是6000平方米的独栋实验大楼了。研究院初创时,除了场地狭小,您还面临哪些现实困难?
苏国辉:因为刚建立实验室,学校地方不够,学校先给我们审批了一个几百平方米的场地,在理工楼八楼。我们也很感谢学校提供了这块地方,让我们可以慢慢把整个实验室建立起来。特别高兴的是,当时我把过去在博士答辩委员会认识的一位学者请了过来,他是从广州过去的,就是现在研究院的副院长周立兵。他从那时起就一直过来,帮我一手把研究院建立起来。


苏国辉院士指导研究生开展实验研究
创业——建研究院的头十年
许怡鑫:现在研究院官网上显示有20多位科研骨干,也培养出很多国家优青、广东杰青等杰出学者,单是视觉系统损伤修复研究团队就有徐颖、任超然、黄鲁、黄晓丹等专家,还有您提到的周立兵老师。您在科研人员的引进和培养上,有什么样的思路?
苏国辉:目前我们已经有31个PI(学术带头人)。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让年轻人感觉到研究院尊重他们,为他们提供一个好的平台,让他们去做自己真正感兴趣的科研。举个例子,任超然,他现在是国家级人才。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在北京大学读博士,我和他的导师很熟,我们常在一起做实验、聊天。我就问他:“任超然,你毕业以后打算去哪里?”那时大家都希望去美国。我跟他讲:去美国做博士后当然也是好事,可是我现在刚刚在广州建了一个研究院——如果去美国做博士后,你可能就是导师安排什么就做什么;如果你来广州,我会让你继续发展你现在的科研方向。后来他同意了,他父母也很高兴,所以他就来了,他爱人也是通过我介绍认识的。他现在发展得很好,工作开展得很顺利。

苏国辉院士指导研究生开展实验研究
许怡鑫:您在2019年、2022年还和任超然课题组有合作,你们形成了怎样的团队文化?
苏国辉:这个模式对暨大每个科研团队都很有帮助。我会和他们共同把整个科研方向定下来,因为现在做研究还是要靠年轻人——年轻的老师、学生、博士后。方向定下来以后,我就让他们有独立开展研究的能力,这一点也很重要。因为这样他才会感受到自己有这份责任、有这份兴趣,去把他希望做的科研方向做好。比如任超然主要做了一系列光疗的研究。我们的视觉系统除了能看东西以外,另一个很重要的功能是能感受外界信息,让我们产生不同的情绪反应,比如高兴或不高兴,这背后是大脑里不同的神经环路在起作用。比如在欧洲,冬天白天时间很短,很多欧洲居民会用光疗来调节情绪,虽然有效,但一直不清楚其原因。我和任超然就把这个问题一步步解决,把光信号追踪到大脑不同的区域,把神经环路搞清楚。这方面我们发表了许多很好的文章,任超然现在是全世界这方面的领军人物。
许怡鑫:这十几年,研究院先后成功申报广东省脑功能与疾病医学重点实验室、国家“111计划”引智基地、教育部中枢神经再生国际合作联合实验室等多个核心平台。这些平台的申报中,哪一项难度最大、让您印象最深?
苏国辉:印象最深的是“111计划”。这个计划对科学家、对团队来说非常好,它有经费,可以让我们邀请外国的、国内的优秀科学家来研究院访问、交流,这非常重要。同时暨大也会配套一些经费,允许我们的老师用这笔经费到外面去交流、开会。所以总的来说,“111计划”是最有用的。

苏国辉院士进行学术报告
许怡鑫:这些平台建成后,对暨大神经生物学硕士、博士点建设和医学学科整体发展,有什么实质性帮助?
苏国辉:非常有帮助。作为研究生,除了要了解我们研究院PI们的研究方向,也一定要多了解外面的科学家在做什么。“111计划”可以邀请这些科学家来研究院访问,让我们的研究生和他们交流,这样研究生就能成长得更好。
许怡鑫:来暨南大学之后,您的研究方向继续深入到运动抗抑郁、枸杞糖肽神经保护,以及和任超然老师课题组合作的光疗抗抑郁及其神经环路新机制等。这些方向是怎么在暨大的平台上继续生长起来的?
苏国辉:先说运动。运动方面我主要是和研究院的张力研究员合作。张力是在香港大学读的本科和博士,非常优秀。他知道我在暨大建了研究院,就主动联系我。我问他原因,他说觉得我们研究院很好,另外他女朋友在广州,所以他就加入了。加入以后,我就和他共同研究运动对大脑健康的作用。因为我们的肌肉不仅是运动器官,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分泌器官——运动以后,肌肉会分泌出很多不同的物质,包括一种神经营养因子(如BDNF),这些物质对大脑健康很有好处。所以运动对大脑健康非常重要,我也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多做运动。
再说枸杞糖肽。枸杞是一味中药,同时又是食品,属于“药食同源”,非常安全。枸杞在我国养生方面已经有2000多年历史,可是一直没有完全弄清楚它为什么有用。我一开始研究眼睛,枸杞的作用是清肝明目。作为科学家,我很好奇:它到底管不管用?于是我用动物研究它对不同疾病是否有用,以及起作用的机理是什么,这方面的研究就做起来了。后来我在宁夏建了一个院士工作站,枸杞主要在宁夏生产。建站以后,我们发现枸杞虽然是单方,但成分很多,单是多糖就有30多种,我们把其中五种最有效的成分提取出来,做成了一个产品,现在国内都能买到,也很受欢迎。现在进一步研究发现,枸杞糖肽除了保护眼睛,还能保护耳朵,而且刚刚还在空间站做完实验——因为宇航员很需要保护视力,据说太空环境对视力影响很大。另外枸杞糖肽对保护肝脏也非常好,所以它是个非常好的东西。
许怡鑫:您的很多科研成果都完成了专利转化,还被称为“发明家院士”。临床端您与暨大附一院脑科医院、广州爱尔眼科联合实验室、广医附属脑科医院等三甲医院都有合作。您是如何推进这么多跨院系、跨地域的产学研合作落地的?
苏国辉:我补充一下,我同时也是广州一家干细胞公司的首席科学家。作为首席科学家,主要是把研究方向定下来,和大家共同讨论往哪几个方向推进最好。比如我和这家干细胞公司共同研发了一种干细胞新药,这是广东省第一款获得国家批准的干细胞新药,现在已经开始做临床试验,用于治疗骨关节炎。之所以做这个,是因为我国骨关节炎人群很多,差不多有1.4亿,需求很大。开发新药都要先做动物研究,再做临床研究一期、二期、三期、四期,我们现在已经做到一期、二期,效果还是很好的,希望明年就能做三期。另外我和华侨医院更多是讨论大脑健康的问题,和爱尔眼科则研究一些眼部疾病。前两天我还和爱尔的总院长见面,商量启动一种视网膜疾病——夜盲症的研究。夜盲症就是人晚上看不到东西,学名叫视网膜色素变性(英文RP),主要是感光细胞受到影响。我们研究以后发现相关干预能保护动物的感光细胞,最后还要在人群上证实。另外我想和暨南大学何蓉蓉教授合作——她研究帕金森病做得非常好,用枸杞糖肽来治疗帕金森模型动物。目前帕金森病有药物,比如左旋多巴(L-dopa)这类,可是这些神经元会慢慢退化,仅给药不够;如果同时给枸杞糖肽,才能保护好这种细胞。所以何蓉蓉老师现在很努力,希望能把这个药开发出来。
许怡鑫:您发表了很多SCI论文,也做了很多民生应用。您是如何兼顾学术研究和民生应用的?
苏国辉:做科研,我的位置就是要多和团队讨论,因为以后主要干活的还是他们。我会定时和他们交流,了解科研的进展;我自己有什么新想法,也会和这些年轻老师沟通,看看他们觉得好不好、能不能往这方面发展,我也很高兴能提供一些好的意见给他们。关于如何平衡时间,我认为作为科学家,很重要的是先做好一个“人”。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职业,可能是科学家、老师、医生,但同时也应该重视其他方面的发展,比如家庭关系、兴趣爱好,这样才能调整好自己,也才有时间去做运动。我很喜欢音乐,对不同乐器都感兴趣,我弹古典吉他,现在还在学二胡。二胡的声音很好听,学起来却很难,但正因为在努力学习新东西,人才会觉得更高兴。

苏国辉院士弹奏吉他
许怡鑫:听说您年轻时是摇滚乐队的主音吉他手,现在还弹吗?有没有和学生一起玩过音乐?
苏国辉:对。摇滚现在需要很多人一起玩,所以我现在主要弹古典吉他,我也吹口琴。我有一位博士生,他现在是香港中文大学(深圳)精神科主任。今天不知你们有没有看《生活圈》这个节目。我们一起在央视CCTV1《生活圈》做了一期访谈,讲如何抗抑郁,今晚5点半重播,你们有空可以看看。

苏国辉院士用口琴吹奏《铁塔凌云》
许怡鑫:您建立的粤港澳中枢神经再生研究院,名字里有“粤港澳”三个字,在全国高校里很有特色。在跨境科研合作、三地人才交流方面,比如体制差异、经费跨境使用、人员往返管理等,您遇到过哪些特殊困难,又是怎么克服的?
苏国辉:我先说经费。我们都在粤港澳大湾区,大湾区是国家非常重视的地区,它包含香港、澳门和广东省很多城市,能发挥很大的作用。以前有个问题,比如香港的科学家申请国家的基金,即使申请到了,经费也不能拿到香港去用。好多年前,我和香港大概21位院士,共同写了一封信给习近平总书记,反映我们的困难,他很快就作了批示,所以现在这个问题基本上解决了。当然,大湾区现在还有一些问题没有完全解决好,比如一些药物、细胞类药物的跨境往来,这还是以后要继续努力的目标。

苏国辉院士参加央视节目录制
许怡鑫:2018年习近平总书记来暨南大学考察,您作为教师代表和他面对面交流。能请您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吗?
苏国辉:那是一个很难得的时刻,我都没想到能和总书记这么近,还和他握手,他的手很温暖。习近平总书记来到我们暨大,我们都觉得很高兴、很骄傲。因为我们学校是侨校,习近平总书记也觉得我们很有特色,希望我们继续在这方面努力做好,加强对海外学生的培养。我当时就问总书记:“我听说您每天都游泳1000米,是不是这样?”他说是。我就跟他讲运动的好处,像我刚才和你们讲的一样,运动时肌肉会分泌出一些物质,对大脑健康、身体健康都非常有用。他说这很好,我说那您以后继续做运动。他回应我说了几句话,说“都听您的”,我很高兴。
许怡鑫:您和总书记交流的事迹都已经写进校史了,暨大的同学都知道这段温馨的对话。总书记考察学校时指出,暨南大学名不虚传,特别是在华侨华人中作用独特。您作为港籍院士和研究院院长,听到这些话有什么感受?
苏国辉:我很受感动。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努力,把暨南这块侨“金字招牌”擦得更亮。所以,我们很努力地在中枢神经这个领域的不同方向上开展重要研究。举个例子,我做的视神经再生,已经在动物身上做成功了好几项,马上要在病人身上做临床试验。研究细胞的转分化——大脑里有两种细胞,一种是神经细胞,一种是胶质细胞,长肿瘤的往往是胶质细胞。我们的陈功教授想办法把胶质细胞转变成神经细胞,这样肿瘤的问题就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决。现在有十个胶质瘤病人,本来通常只能活几个月,但经过治疗,都已经活过一年了,这是很好的成果,也是医学上的重要突破。
许怡鑫:近十几年粤港科研扶持政策持续深化,有没有哪些政策为研究院发展提供了更多便利?
苏国辉:国家有很多重大计划,比如“脑计划”,里面有很多不同的研究课题,这很重要。另外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有重大课题,去年我就参与了一个由刘良院士牵头的重大课题,下设五个课题组,我这个课题组拿到了经费,这对研究团队来说非常重要。暨大也给了我们很好的平台支撑,比如刚才说的帮我们买了动物MRI仪器,还买了很多很好的显微镜,像共聚焦显微镜(confocal microscope),每台价格不菲。没有好的工具,很多研究都很难做下去。这些仪器不仅我们研究院用,也开放给暨大其他老师用。总的来说,在科研方面,学校给了我们的科学家很好的帮助和鼓励。

苏国辉院士在做研究
许怡鑫:您是港籍院士,来暨大面对粤港澳三地联合、人才互通的培养模式,您觉得有哪些经验值得借鉴?
苏国辉:大湾区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让广州不同的大学都能用好这个平台。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和香港、澳门的大学多交流,共同讨论、共同成立一些大家感兴趣的课题。当然,除了广州,深圳也很重要,现在发展得非常好。总结一下,大湾区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扎根——暨南120周年之际的回望
许怡鑫:您来暨大快14年了,2012年11月加盟,见证了学校药学入选国家“双一流”、番禺校区建成投用、粤港澳大湾区建设全面推进等关键节点。作为科研亲历者,您感受最深的变化是什么?
苏国辉:我觉得最重要的变化,是暨大的科研活力越来越强、越来越高,这对我们做科研的老师是非常重要的鼓励。也感谢学校一直以来的支持,包括现在的学校领导班子。
许怡鑫:您被称为“活力院士”,也持续走进各大中小学做科普,被孩子们亲切地叫“科普爷爷”。暨大一直强调社会服务,您做科普的初心是什么?
苏国辉:科普很重要。特别是对小孩子,让他们很早就认识到科研的乐趣在什么地方。我很希望,哪怕只影响到一小部分学生,我都已经非常高兴了。所以我不断地播下这些种子,希望有些种子能成长。当然,要过一段时间才知道结果,但只要去做,就一定会有。我很期待看到好的结果出来。

苏国辉院士参加节目
许怡鑫:您做科普常常面向港澳、内地青少年。您觉得培育港澳台青少年的科学报国情怀,有怎样特殊的意义?
苏国辉:这个意义很重要。如果我们比较一下,现在和100多年前完全不一样了——很多年轻人可能没有这样去想过。100多年前,我们国家几乎什么都没有;而现在我们国家这么强,又这么重视科研、重视年轻人。所以一定要和年轻人沟通,让他们了解:他们正处在一个非常好的时代,不要辜负国家的用心。希望他们将来都能成长为自己愿意从事的领域里的人才,在各自领域里做好自己,这就等于是为国家作了贡献。
许怡鑫:您在很多学校做了很多科普,请问有没有哪个孩子让您印象特别深刻?
苏国辉:有。有些孩子问的问题非常好,比如“科学家遇到困难怎么办”。我觉得他们其实是很聪明的一群小朋友,只要给他们机会、给他们多一点信息,他们就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许怡鑫:2026年是暨大120周年校庆。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您扎根暨大这十几年的科研与育人之路,您会怎么总结?
苏国辉:我会用《易经》里面的一句话:自强不息。
许怡鑫:站在百年侨校的新起点,您对暨南大学神经学科以及粤港澳三地跨区域科研协的长远未来,最大的期待是什么?
苏国辉:我希望能看到粤港澳这个地区的合作越来越多、越来越好,让现在一些还没能解决的问题找到新的方向。因为科研每一年都有新的技术、新的理论出来,所以我在这方面还是比较乐观的,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能看到更好的成果出现。
许怡鑫:面向暨大的青年学生、青年科研者、研究生和年轻老师,您有什么寄语?
苏国辉:我想跟他们说:你们是在一个非常好的大学里念书、工作。也希望大家秉承暨南精神,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采访手记】
接到暨南大学120周年校庆口述史采访苏国辉院士的任务时,我们的心里满是忐忑,也藏着几分好奇。作为文学院的学生,神经细胞研究于我是全然陌生的高深领域,因此我翻遍了粤港澳中枢神经再生研究院的官网资料,把那些拗口的专业名词反复默念,生怕访谈时接不住话,也怕占用院士太多时间。出发前的那个下午,手心的汗浸湿了采访提纲,满脑子只想着要把流程走顺,别出纰漏。
真正坐到苏院士对面的那一刻,所有的紧张都慢慢化开了。完全没有预想中的距离感,他虽然在香港生活很久,但普通话标准又温和,笑意温温的,像一位亲切的长辈。聊起2008年和暨大结缘的过往,他清晰地记得罗焕敏院长的牵线、胡军校长的魄力,连当年申请购置动物MRI仪器的细节都如数家珍。最让我意外的是,讲起光疗抗抑郁的神经环路、枸杞糖肽的神经保护、视神经再生这些精深的研究,他从不用晦涩的术语堆砌,反而像拉家常一样,从欧洲冬日的光疗习俗讲到宁夏的枸杞种植,从肌肉分泌的神经营养因子讲到空间站里的航天员视力保护,三言两语就把复杂的机理讲得通透易懂。
整个访谈里,他提得最多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成就,而是身边的团队与学生。任超然、周立兵、张力、何蓉蓉……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讲起年轻人的成长,语气里满是骄傲与欣慰。他说做科研最重要的是尊重年轻人,给他们平台去做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方向,这份提携后辈的心意,藏在每一句轻描淡写的讲述里。聊到年轻时做摇滚乐队主音吉他手、现在弹古典吉他还在学二胡,聊到坚持运动对大脑的益处,聊到给中小学生做科普的初心,我们渐渐忘了对面是一位院士,只觉得是一位心中有大爱的老先生,做学问的底色里,全是对人的善意与关照。
采访结束后走在校园里,我们反复想起他用《易经》里的“自强不息”总结自己扎根暨大的这十几年。以前总觉得“院士”两个字自带光环,离我们很远,这天却真切读懂了:真正的大家,从来都是俯身做事、诚心待人。他把实验室从几百平方米的理工楼一隅,做到六千平米的独栋实验大楼;把科学研究做成能惠及大众的新药与技术;把粤港澳三地的科研壁垒一点点打通;把科普的种子播进一代代孩子心里,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的声名,而是想着让科研能帮到更多普通人。
这次采访让我们看见,真正的学术风骨从来不是高高在上,而是温润如玉又坚韧不拔;真正的家国情怀也从来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扎根在一方土地上,把每一件事做扎实,把每一个年轻人托举起来。苏院士用他的言行告诉我们:治学也好,做人也罢,最可贵的从来都是眼底有光、心中有爱、脚下有路。
(康君如、许怡鑫、肖圳发、丘诗桦、郑崇彬、陈夏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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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苏倩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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