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暨南大学成立120周年。在暨大校史上,是谁将暨大校名写入古诗的?1935年有一首《袍杖》诗云:“暨南大学读诗地,除却星期隔日临。曳杖穿袍非狎世,中年加重老成心。”暨大校史起自1906年,其前身叫暨南学堂,1927年升格为国立暨南大学,8年后的1935年即有人作“暨南大学读诗地”句。很可能这就是最早将暨大校名写入古诗中的记录。
《袍杖》诗的作者是阮退之先生。阮退之(1897-1979),广东阳江人,1935年被暨大聘为诗学教授,故有《袍杖》记录其事。“暨南大学读诗地”点出校名,直言此地是他讲读诗词、教授诗学的地方;“除却星期隔日临”是指周日之外,每周隔日三天来校;“曳杖穿袍非狎世”是说他穿长衫携手杖并非跟随老夫子的世俗;“中年加重老成心”,只不过是在青年学生面前显示其老成持重的心态。从《袍杖》诗可以看到一位38岁的中年穿长衫持手杖,每周一、三、五或二、四、六出现在暨大课堂解读诗学的自我描述的形象。
38岁的阮退之如何能成为暨大的诗学教授?因为他在大学毕业后,其诗作流布在岭南,已有“南国诗人”的美誉,同时他的书法也有名,被称作“章草专家”。其《闲窗》诗题注云“一九三五年接暨南大学诗学教授聘书时作于上海”。《闲窗》共三首,其二云:“教授头衔亦所耽,况予跌宕在东南。江山寂寞咸同后,例有诗人一二三。”其三云:“扶策雍容渐老成,在诗则与古相争。岭南到此三千里,不见人间第四名。”可见他是颇为自信自得地接聘这个诗学教授头衔的。阮退之的自信是他对于诗作有自己的标准,诗不是象牙之塔中的自赏。其《论诗》云:“商量诗派光宣后,对客曾为破壁言。艺术之宫多自赏,几人投影到农村?”在《闲窗》其一写道:“闲窗落叶吹来去,一枕风蝉不定声。客过每多天下问,纵横几见为苍生。”他以为作诗和言诗都应是“为苍生”“投影到农村”的。在《笔下》诗中更直呼:“愿将绝句三千首,写出农村破产声。”他有这样的情系苍生的先进的诗论,故其自信地认为“江山寂寞咸同后,例有诗人一二三”“不见人间第四名”。他在暨大时间不长,除《袍杖》诗外,尚有《真如寻菊》《除夕真如作》《探邻》《感旧》等诗作。《南归绝句》题注“1937年作于香港”,表明他在暨大前后只有两年。
阮退之先生不仅是诗人、书法家,他的平生经历更有奇特之处。据历史考察,阮退之是早期中共党员,是南路共产党组织创始人之一,曾经组织开展阳江的农民运动。在江西根据地反国民党第五次围剿期间,党中央特科协助国民党将领莫雄将军成立由我党掌握的“江西第四区督察专署和剿共保安司令部”,阮退之被派往江西德安从事隐秘战线工作,在专署内担任文教科长一职。他有《碧台》诗记载当年住地破败的情景:“碧台侵瓦校园荒,蝠子飞飞绕礼堂。纵有诸生名榜在,提篮已乞食他乡”。莫雄将军由于受到高层方面的重视,破例参加了国民党的庐山会议,获悉了围剿红军的所谓“铁桶计划”,使得红军可以提前实行战略转移,开始二万五千里长征。阮退之与中央特科为红军反第五次围剿提前突围作出了贡献,同时阳江的阮退之与英德的莫雄从此也结下了深厚的友情。1947年阮退之获悉国民党准备对莫雄下毒手,便迅速冒险通知莫雄提前防范,并最终化险为夷。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阮、莫二人在政府同一部门工作。建国初期,阮退之还利用诗人、书法家身份,往来港穗之间,协助政府获取敌特情报,使敌人的破坏阴谋不能得逞。阮退之在新中国生活了30年,留下了许多歌颂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诗篇。他在隐秘战线的事迹更是惊心动魄,令人钦佩。
今年是暨大120周年校庆。暨大的历史是由许许多多人、许许多多事构成的。时间是历史的见证。涓涓细流,奔腾不息,终归大海。虽逝者如斯,而每一朵浪花都不会被历史遗忘。91年前,阮退之先生刚从江西隐秘战线到上海应聘为暨大教授,将暨南大学四个字嵌入七言绝句中。91年后,我以衰迈之身提笔写我不曾经历的这一同龄往事,就因为他是诗人,是书法家,更是战士。雪泥鸿爪,我们要记住他。
注:1. 文中引诗均出自陈永正主编《阮退之诗集》;
2. 文中所述历史事迹引自阳江市阮退之文化研究会第二次代表大会的发言。
(作者为暨南大学古籍研究所原所长)
#li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