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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磨一“药”!急性子的她在暨南下慢功夫
供稿单位:党委宣传部 文:陈国琼 杜文燕 图:王浩宇 视频:王浩宇 发布日期:2026-09-29 阅读量: 大 中 小

得知获得第四届全国创新争先奖时,暨南大学药学院副院长陆小云教授正在办公室和学生讨论课题。她先是惊喜,随后感到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份荣誉并不只属于我个人,它承载着师门的传承、团队的协作,也是暨南大学十年来对我培养和支持的体现。”

惊喜与责任之外,她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这不是终点。还有患者在等待,还有“钥匙”待寻找。

(陆小云获创新争先奖)

“创新药研发不是发论文的竞赛,是为患者抢时间的长跑”

陆小云与耐药问题的缠斗,已经持续十余年。聚焦临床耐药难题,她长期从事抗肿瘤和抗结核的创新药物研究,只为让新药追上耐药的速度。

药物化学离普通人的生活有些远。陆小云在解释自己的研究时,把人体患病细胞比作一座“失控的工厂”,靶点是工厂的核心开关。在抗肿瘤治疗中,小分子药物就像一把定制钥匙,可以精准插入开关的锁孔,让细胞停止异常生长。

但疾病不会一直停在原地。“患者长期用药后,肿瘤细胞或病原体可能会发生突变,锁孔变形,原来的钥匙插不进去了,这就是临床耐药。”陆小云解释道,她的工作就是赶在“旧钥匙”失效前,研发适配变形锁孔的“新钥匙”——新一代激酶抑制剂,同时尽量不干扰人体正常细胞。

与药物研究结缘,也始于耐药问题。

求学阶段,她就读于中国药科大学,师从药物化学家尤启冬教授,读博时接触到抗结核药物研究。博士毕业后,进入中国科学院广州生物医药与健康研究院,加入丁克教授课题组,开始从事抗肿瘤激酶靶向药物和抗结核药物研究。

从结核病到肿瘤,两种看似无关的疾病,在她眼中因为同一个问题紧密相连:“因为耐药问题,结核病与肿瘤对新药的研发需求都非常迫切。”于是,陆小云便把抗肿瘤药物和抗结核药物确定为自己两个主要研究方向。

毫无疑问,创新药的研发从来不是一次“短跑”。入行之初,虽然陆小云对此早有耳闻,但是直至深度参与项目推进时,才真正切身体会到这份“漫长”与“困难”的重量。

“一款原研药,从临床需求挖掘到正式上市,平均需要10到15年。上万种合成小分子中,最终能够走到临床的不足万分之一。”陆小云表示,新药研发除了前期的基础研究,还涉及到临床实验、成果转化和商业化等诸多环节,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新问题,而每个看似不起眼的问题,都可能成为项目停滞的关键。

(陆小云在实验室)

“创新药物研发失败是绝对常态。”陆小云对此深有体会。早年她曾在GZD824项目中,与团队一同花费大半年的时间,尝试不同盐型,探索不同实验条件,只为获得一种稳定的晶型。

在主导抗结核候选药物TB47的研发时,为完成动物药效验证,彼时陆小云与团队合成了大量化合物,但动物造模时间长、成本高,多方联系完成初步验证后,后期还辗转联系国外研究单位开展药效评估。项目推进最艰难时,她一度产生放弃的念头。

转折来自一次与结核病医院临床医生的交流,陆小云见到多名耐药结核患者——他们长期咳嗽、肺部感染,因为缺少针对耐药菌的有效药物,不少人逐渐失去劳动能力。“那一刻我真正明白,创新药研发不是发论文的竞赛,而是要解决实际的临床问题,是为患者抢时间的长跑。”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仍感到备受触动。

此后,患者真实而迫切的需求成为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动力。“每当临床医生反馈现有药物的局限,我就觉得再多失败都值得再试一次。”

让中国患者用得上、用得起自己的药

秉持着“为患者抢时间”的信念,面对新药研发“十年磨一剑”的漫长周期和“万分之一”的残酷淘汰率,凭着一股韧劲,陆小云和团队在抗肿瘤和抗结核领域接连取得突破。

在抗肿瘤领域,陆小云主导研发的高选择性、高活性的新型TRK抑制剂新一代肺癌靶向药物JND5932,从分子设计到获得中美临床批件仅耗时4年,在疫情期间也从未停摆,目前已顺利完成Ⅰ期临床研究,并入选“药品大湾区分中心重点品种服务清单”,以总额超3亿元人民币转至企业后期开发。

在抗结核领域,她主导研发的国内首个通过抑制能量代谢发挥作用的抗肺结核候选新药TB47,凭借独特机制,被世界卫生组织纳入新型抗结核药物研发管线,目前顺利推进至Ⅰ期临床研究。

截至目前,陆小云主持和参与了6项1.1类创新药物项目,均已进入临床研究并转让企业。此前参与研究的国产抗肿瘤药物奥雷巴替尼和利美替尼也已经在国内获批上市,前者用于相关耐药慢性髓性白血病患者的治疗,后者为非小细胞肺癌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

(陆小云在新药创新论坛会议上做报告)

谈及为何要做中国原研药,陆小云又回到了患者。

“肿瘤耐药与结核病耐药是‘健康中国’战略推进过程中需要重点关注的民生难题。”她表示,做中国原研药本质就是让中国患者用得上、用得起自己的药——中国人群与西方人群在部分遗传特征、疾病突变类型和临床表现上存在差异,自主创新药研发可以更有针对性地考虑本土患者的临床特点,尤其是不少抗肿瘤靶向药物依赖进口,患者的使用成本较高。“如果中国能够拥有自己的创新药,就有机会在价格和可及性方面形成优势,让更多患者能够用得上,也有助于减轻患者和家庭的经济负担。”

对生物医药产业而言,自主研发创新药的意义不止于打破进口依赖,更在于建立中国自己的原创药物研发体系。陆小云说:“项目的推进过程,也是在培养药物研发和成果转化人才,不断提升国内生物医药产业的创新能力。”

那能不能让新药来的更快一些?随着AI药物设计的发展以及国家对创新药物研发的政策支持,近年来,陆小云团队尝试将AI和深度学习方法引入药物研究,构建蛋白质动态分析体系,用动态视角指导药物设计。

“AI预测虽然不能替代实验,但可以为分子设计提供方向,帮助我们缩小筛选范围,提高研究效率。”基于相关技术,团队已设计并合成抗肿瘤FLT3和FGFR2选择性抑制剂,其中FLT3抑制剂JNU112也已在寻求企业合作。

技术在更新,但陆小云判断研究价值的尺度没有变:能否回应重大疾病耐药难题,能否真正进入转化链条。

 暨南十载步履不停,执着寻觅下一把“钥匙”

2016年,陆小云加入暨南大学从事教学科研工作。她坦言暨南大学药学是国家双一流学科,学校在药物合成、药理和转化医学方面的平台条件与对产学研转化的支持,都与她推动创新药物走向临床的目标高度契合。

十年间,在学校与学院的支持下,陆小云逐步搭建起精准靶向新药研发团队,培养了数十名博士、硕士,他们投身到各自的岗位,为中国的生物医药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依托暨大平台,她与团队搭建了国内外高校的合作网络,推动科研成果转化,并把课题组一线的新药研发经验带进课堂。她希望学生理解,一款药从实验室走向临床,靠的不只是一个漂亮的分子或一组理想的数据,而是长期、严谨、可重复的验证。

在学校,陆小云的日常作息很固定。除了行政事务,她基本都在办公室看文献、写项目,跟学生讨论课题、开组会。对学生,她也不回避自己的严格。“对于惰性明显、遇到一点困难就放弃,或者浅尝辄止的科研态度,我会比较严肃地批评。”但遇到实验连续失败、短期数据不理想,她又会提醒学生别急着否定自己,需要有耐心——这是她自己这些年不断适应的科研节奏。

陆小云正在指导学生作科研

“其实我算是个急性子。”陆小云坦言,“但创新药研发的特点倒逼我必须有极大的耐心。”一个项目可能经历上万次合成和筛选,很长时间都看不到正向结果,“如果过于急躁,反而容易让科研走更多弯路。”

“药学研究的终点永远是临床患者,不要把论文发表和奖项获得当作唯一目标,要思考自己的研究能不能真正解决临床问题。”这是她对正在走上科研道路的年轻人叮嘱,也是对自己的提醒——把实验室里的分子,变成真正能够解决临床问题的药物,这才是真正的抵达。

(陆小云与毕业生合影)

2026年毕业典礼上,陆小云送给了学生三个关键词,也是她的科研信条——“严谨、坚守、担当”。严谨,因为新药关乎生命,研发全过程必须精益求精、有据可依;坚守,是在失败成为常态时,仍以临床需求为研发导向;担当,意味着高校药学研究者既要推动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药物研发,也要立德树人。

面向未来,陆小云和团队将把重点放在三个方向:持续聚焦重大疾病耐药难题,推进原创新药临床转化,突破关键核心技术瓶颈;依托暨大药学学科优势,搭建智能化、高水平新药研发体系,开放共享科研资源,服务大湾区生物医药产业创新发展;完善暨大侨校特色的药学人才培养体系,持续服务健康中国战略。

对于一个常常十几年才能看到结果的领域来说,很多问题没有捷径。陆小云和团队还在继续做实验,也还在为新的耐药问题寻觅下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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