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5日，在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所作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对文化发展的表述，既延续了过去对公共文化建设的关注，也提出了新的战略方向：文化产业要数字化、要创新，文化消费要拉动内需，文化建设要提升社会生活质量，文化国际传播要服务国家软实力建设。这些表述并非空洞口号，而显示了文化政策正在从“建设”向“生产”阶段转型，同时文化的发展逻辑正在与经济结构、技术创新和社会消费体系深度交织。

长期以来，中国文化政策的重点主要在文化建设上。公共文化服务体系逐步建立，博物馆、图书馆和文化中心在城市与乡村扩展，成为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政策逻辑强调普惠性，确保每个人都能接触文化资源。然而，随着社会经济进入新阶段，人们对文化的关注已经从“有没有”转向“能否持续获得高质量内容”。文化生活不再仅依赖机构活动的体验，而越来越依赖持续生成的文化产品和创意表达。在这一背景下，政府工作报告中对文化产业创新、数字化建设及文化消费的强调，正体现了政策从建设向生产转型的逻辑。

2025年1月16日，吉林长春，台胞青年在雪雕前打卡。当天，2025年全国台联第三十一届台胞青年冬令营吉林分营在长春开营。Cnsphoto

文化消费被明确提出，是扩大内需、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近年来，文化消费从节庆型、活动型逐渐渗透到日常生活：城市博物馆周末排长队，一些展览需要线上提前预约；年轻人活跃在各类文化演出市场；网络平台上的数字内容消费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这一趋势显示，激活消费需求不仅能带动文化产业，也正在重新定义文化在经济结构中的位置，从公共服务延伸为经济生产和价值创造的动力源。

文化产业与新质生产力的关系在报告中也有所体现。新质生产力强调技术、知识和创新的驱动，而文化产业本身就具备这些特征：既依赖创意内容，也依赖技术平台和人才积累，同时具备知识生产属性。数字文化产业的发展尤其明显：网络文学、动画、游戏、短视频等业态既依赖创意人才，也依赖算法和数据平台，它们的生产方式不同于传统制造业，也不同于传统文化机构，形成了以创意与技术并行驱动的内容生产体系。这正是报告中“推动文化产业创新发展”的具体体现。

放眼国际，可以看到不同国家文化政策的路径与经验。法国长期强调文化例外政策，通过制度保护国内文化生产体系，维持文化多样性并在全球市场中保持竞争空间。中国则在传统文化资源、数字技术与创意人才的汇聚下，形成可持续生产体系，使文化在国内发展同时具备潜在国际传播能力。这与报告中“提升中国文化国际传播能力”的战略意图呼应，显示政策不仅关注国内生产，也考虑国际文化影响力的积累。

英国则是把创意产业纳入政策体系，将设计、影视、广告及数字媒体融入创新经济框架，文化生产与城市经济和技术创新紧密结合。中国在推动文化产业与数字技术融合时，则强调跨地域、跨平台的生产体系，让文化内容既服务国内经济和社会生活，也适应全球数字传播生态，这与报告提出的“推进文化与科技深度融合”目标一致。

另外，日本通过动漫、游戏和设计文化形成稳定的内容生产体系，并以“酷日本”战略推动文化产业与国家品牌结合，强调持续生产能力对国际影响力的重要性。相比之下，中国强调文化产业、数字技术与消费场景的互动，更注重在数字化环境和经济结构变迁中重新组织生产，使文化生产与社会生活和经济体系同步发展。

韩国通过系统化文化产业政策，培育音乐、影视及数字内容产业，使文化内容成为经济结构的长期组成部分。中国的文化政策则不单纯追求出口导向，而是强调内需驱动、社会消费场景和数字化平台结合，从而形成文化消费、产业生产与创意能力之间的闭环，这与报告提出的“激发文化消费潜力、扩大内需”相呼应。

2026年2月3日，“裳心贯艺 声好芳华——粤剧戏服展览”在香港都会大学向公众开放参观。展览汇集粤剧多位艺术家曾登台穿着的戏服等收藏品，让观众欣赏戏服的同时，加深对粤剧艺术的认识。图为观众欣赏龙贯天演出时穿着过的戏服展品。Cnsphoto

数字化的发展进一步改变了文化传播的空间结构。过去，文化传播依赖出版机构、文化机构和国际交流项目，而今天数字平台使内容进入更加开放的网络空间，影响力越来越依赖内容本身的表达能力，而非单一制度渠道。近年来，中国文化内容在国际互联网平台获得关注，这一趋势虽然仍处在探索阶段，却显示出文化传播的新可能，也体现了文化影响力与内容生产能力的紧密关联，正对应报告提出的“加快文化数字化发展，推动文化内容走出去”的方向。

综合来看，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在文化表述上的变化，形成了新的发展逻辑：从文化建设走向文化生产，从资源保护走向价值转化，从设施建设走向内容创造。文化不再仅依赖历史资源积累，而越来越依赖持续生产能力。传统文化、数字技术与创意人才的汇聚，使文化生产逐渐成为社会发展体系的一部分，同时为国际传播和国家文化影响力提供基础条件。

展望未来，随着文化生产体系不断完善，数字技术、创意人才与传统文化资源的深度融合将为中国文化发展提供广阔空间。中国作为文化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大国，拥有丰富的民族元素和地域特色。如果进一步提升设计能力，将创意与创新融入文化产品，不仅能够延展文化价值，也能激发新的消费需求，形成文化产业的新生长点。文化将成为推动经济增长的新动能，也将提升社会生活质量。随着内容持续创新、传播渠道拓展，中国文化的国际影响力将逐步积累，形成与经济、科技和社会发展同步的持续动力。在这一趋势下，“文化生产时代”的到来意味着制度与产业升级，也预示着一个充满创造力与活力的文化生态正在形成。（2026-3-9）

陈平：暨南大学文化遗产创意产业研究院院长、教授

原文链接：两会观察丨文化生产时代的到来_今日中国

责编：李伟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