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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 会

字体: 2019年12月20日 浏览量: 来源: 本报学生记者 作者: 周野 发布:新闻中心

赶会,是规格最高的赶集。

倘若你肯饶过城区,循着北方的土丘沟壑,老街深巷,深入遗落在历史边角的乡村城镇,你定会与这一古老的市集相遇——赶会。赶会是年年都有的,每年大概半个月的时间,不同的小镇赶会的日期不同,地点不同,但总会开辟出一方空地,各路商贩蜂拥而至,买卖都不大,却吃喝玩乐样样俱全,东西都是给老百姓准备的,实惠,热闹。

也说不清楚赶会时到底会有多少种风貌,年年处暑一过,秋风便会吹起一阵燥热,尘土浮起来了,天气怪起来了,气氛燥起来了。彼时人心漂浮,双履瘙痒,人首攒动,摩肩接踵,趁着最后一点夏日的余温,四面八方的脚步汇集,会场上便吵闹了。

这里可以说是最原始的乡村风貌,土着,闹腾着。

你常常可以看见,摆摊的后生把琳琅满目的物什摆得满满当当,正中间摆上一张钢丝单人床,后生站在上面,为了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眼,他常常穿得与众不同,拿一个喇叭,说着糙糙的家乡话,热情地向来往的人介绍自己的商品,兴致激昂。尤其是卖各式刀具的女人,边推销边向大家演示,蔬菜水果被切成想象之外的样子,大家都拍手叫好,即便不买,人们也会驻足观望。他们站得高高的,不论男女都是茂盛的性感,叫人着迷。

卖食物的小摊四处散落在你触手可得的地方,多数都是家乡的地道小吃。赶上夏末,来一碗怎么也觉得清凉舒爽。人们从来也不拘着,站着,蹲着,怎么舒服就怎么吃,汤汤水水,置身其间觉得浑身舒畅。孩子们常常吃得满嘴满手,就大摇大摆地用袖口抹了,到处跑。你就只好一边吃一边笑,直到过瘾才好。

最好看的是吹糖人儿的老头和卖棉花糖的大爷。他们总面对面地坐着,好像彼此看不惯。老头儿轻轻捏一块烧好的软糖,便吹起来,数不完的形状,看得入迷买一个,却始终放着舍不得吃。老头每卖出一个,黑脸大爷的脸就更加黑,把棉花糖做得更大,比孩子们的头还要大,馋嘴的孩子们便买一个,一头扎进棉花里,黑脸大叔一直笑,老头鼓鼓的,闷着不说话。

我曾经迷上老艺人扛着的一个扁竹条扎成的硕大器物,他们扛在右肩上,竹条上栓满了红绳绑着的漂亮饰品,五光十色琳琅满目,亮晶晶的一排,好像夕阳照在江面上潋滟的反光,教女孩子们招架不住。其中有一种叫做生肖水滴,在一块水滴形状的玻璃上,印上不同的生肖,每次遇到,都会买下自己的生肖,挂在脖子上,方觉人生圆满不过如此。

男男女女也会因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起架来,围观的人同心圆扩散;道路两边也会有少一部分肢体的人暴露伤口问人要施舍。

丢了孩子又找到的,刚找到又哭起来的。

夫妻从家吵到会场又和好的。

男孩子们红着脸玩疯的。

孩子大人玩着闹着,男人女人挤着笑着。它真实,把丑恶和大美都描绘得透彻。

白云苍狗,时光流转,小镇的人们腰包鼓起来了,会场的东西却无甚变化,然而它对于小镇的人们来说,始终是物质的天堂。在这里所有人都会称心如意。每个小孩都有机会吃上几次小吃,每个女人都可以买上几件衣服,每个男人也有理由约一下朋友,倾吐生活的不易与久违的年少轻狂。在那段仍保留着盛夏余温的记忆里,每家都一定要去,人人喜笑颜开,空气里氤氲着满足与幸福,释放着小镇闭塞积久的压抑。像共赴一场狂欢,像同温一场故梦,像拉萨长街上一步一叩首盛大的虔诚。

一拨人走了一拨人又来,十年、二十年过去了仍未改变。这一如既往,维系在小镇人和赶会之间的,是一种粘稠的默契。渐渐地,赶会已经成为了小镇人的共同记忆,是他们每年必赴的盛大仪式,它俨然变成了小镇的一种时令,如同谷雨采茶、芒种煮梅、霜降食柿、冬至数九一般,深深镌刻在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记忆和生命中,不问来处,却生生不息。你方知这一场仪式是他们生活的秩序,是用眷恋和爱大手笔描绘的精神的秩序——人们由此聚,由此散,在北方这干涸的温土上,宣誓对生活和自由的掌控,喟叹自己生命的热忱和喧哗,高歌对这方土地的沉沉眷恋。

若是你从远处的高地俯瞰,一定可以发现,不论来去,这里总是尘土飞扬,音色复杂,响度聒噪,在夏末的风和人们呼吸的流动下,空气成了巨大的共鸣箱,在小镇的上空,震出了脉搏与温度,眷恋与深情。

说不清是大俗还是大雅。

它该不是艺术吧。艺术总是空的,稀疏的,处处留白的。

它却是满溢的,拥挤的,不留缝隙的。

它不高攀了艺术,只是兀自地土生土长着,从生命里拔节出热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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